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春草萋萋鸚鵡洲。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传说中的仙人已乘黄鹤离去,这里只剩下(一座巍峨的)黄鹤楼。(仙人驾)黄鹤离去再不返回,千百年来(只剩下)白云在此飘荡。晴天从黄鹤楼遥望对岸的原野,汉阳的树木看得清清楚楚,鹦鹉洲上草木茂盛。太阳将要落山,故乡在何处?眼前只见雾霭笼罩江面,令人发愁。
1 黄鹤楼: 《全唐诗》卷一三〇(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黄鹤楼,故址在今湖北武汉蛇山的黄鹄(hú)矶上。《太平寰宇记》:“昔费祎(yī)登仙,每乘黄鹤于此憩驾,故号为黄鹤楼。”此楼屡建屡毁,现在的黄鹤楼是1985年重建的。
2 昔人: 指传说中骑鹤飞去的仙人。
3 乘: 驾。
4 黄鹤: 一作白云。
5 去: 离开,离去。
6 此: 一作兹。
《黄鹤楼》是唐代诗人崔颢创作的七言律诗,具体创作时间已不可考。此诗刻画了登黄鹤楼远眺的景致,是一首吊古怀乡的优秀诗作。诗中首联借助典故,从仙人乘鹤离去写起引出黄鹤楼;颔联承接首联,讲述自仙人离去后,黄鹤楼已历经千百年时光;颈联诗意转变,展开景物描写,呈现晴天于黄鹤楼所见之景;尾联以烟波江上日暮怀归之情收束,让诗意又回到开头那种渺茫不可见的境界。全诗虽不合律诗格律,却音节响亮、顺口流畅,信笔写就、一气呵成,且情景交融、意境深远。
1.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七言律诗,也是一首吊古怀乡诗。诗歌通过描写登黄鹤楼远眺所见的晴日江景与烟波暮色,借仙人乘鹤的典故抒发吊古之思与怀乡之情,营造出情景交融、意境深远的艺术效果。
2.写作手法
铺垫:首联“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以鹤去楼空的景象,为颔联“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岁月空幻感作铺垫,通过时空落差引出诗人内心的怅惘,又为尾联乡愁的抒发埋下情感伏笔。
反衬:以虚衬实,以神话传说的“虚”反衬现实江楼的“实”,首联、颔联借仙人乘鹤的缥缈传说(虚),突出眼前黄鹤楼的空寂(实),以传说的奇幻反衬现实的苍凉,强化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虚实结合:前两联写黄鹤传说(虚)与白云悠悠(实),后两联写晴川芳草(实)与日暮乡愁(虚),虚实交织中既展现历史纵深,又将眼前景与心中情融合,使情感表达更具层次感。
远近结合:“晴川历历汉阳树”(近观树影清晰)与“白云千载空悠悠”(远眺云空辽阔)结合,近景细致,远景苍茫,空间层次丰富,拓宽了诗歌的画面感。
叠字:“悠悠”(云飘无定)、“历历”(树影清晰)、“萋萋”(草势繁茂),“悠悠”强化时空邈远的空幻,“历历”“萋萋”以明丽叠字写实景,既形成语言韵律美,又以乐景反衬乡愁之沉重,倍增情感张力。
情景交融:“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以明丽之景(晴川、芳草)衬乡愁之浓(实写乐景),“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以迷蒙江景(哀景)直接抒愁情,乐景与哀景均融于乡思,达到情景合一。
俯仰结合:“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为俯察之景,诗人从高处俯瞰,将晴日下汉阳城清晰的树木、鹦鹉洲繁茂的芳草收入眼底,画面细腻真切;“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则为仰观之境,仰望天空,遥想黄鹤远去,唯见白云飘荡,意境空灵悠远。俯察的实景与仰观的虚景相互映衬,既丰富了诗歌的空间层次,又通过地上生机与天上空茫的对照,深化了岁月流逝、物是人非的感慨,使情感表达更具立体感。
3.分段赏析
首联“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诗人满怀对黄鹤楼的美好憧憬慕名而至,然而仙人驾鹤杳无踪迹,唯剩一座寻常江楼伫立眼前。美好憧憬与现实景象间的巨大落差,在诗人心中渲染出一层怅然若失的底色,悄然为乡愁的抒发埋下伏笔。同时,诗人巧用典故,从仙人乘鹤归去自然引出黄鹤楼,开篇便营造出空灵悠远的氛围。
颔联“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在江天相接的广阔背景下,白云的衬托使画面更显宏丽壮阔。受此景象感染,诗人心境渐趋开朗,思绪也随之纵横驰骋。黄鹤楼悠久的历史与美丽传说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可终究物是人非、鹤去楼空。此句蕴含着对岁月流逝、世事无常的感慨,具有一种普遍的时空沧桑感,不仅抒发了诗人岁月难再、世事茫然的空幻情绪,更为下文乡关难归的无限愁思作了进一步铺垫,成为诗中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名句。从律诗章法而言,此联与首联紧密承接,浑然一体,如同骊龙之珠般抱而不脱,完美贴合元杨载《诗法家数》中律诗第二联要紧承首联的要求。
颈联“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诗意陡然转折,诗人的笔触从虚幻的传说拉回现实,聚焦于登楼所见之景。晴空之下,隔水相望的汉阳城,树木清晰可见;鹦鹉洲上,芳草生长得极为茂盛。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一幅空明、悠远的画面,为引发内心深处的乡愁巧妙地设置了情境。在律诗结构上,这一联与前两联的意境形成鲜明对比,实现了“转”的变化,给人以如疾雷破山般的意外之感,境界焕然一新,恰好符合律法中对颈联转折的要求。此外,“芳草萋萋”化用《楚辞・招隐士》中“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的语句,自然地引出结尾处对故乡的思念之情。
尾联“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随着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倦鸟归巢,船舶返航,游子亦思归乡。然而,天下游子的故乡究竟在何方?江上雾霭弥漫,眼前一片迷蒙,诗人心中也涌起浓浓愁绪,这是一种心系天下苍生的广义乡愁。面对此情此景,乡愁油然而生,难以排遣。诗人以这一发问与感慨作结,使诗意重新回归到开头那种渺茫不可捉摸的境界,巧妙回应前文,犹如豹尾绕额,在律诗的“合”上处理得极为精妙,符合律诗的法度要求。
4.作品点评
《黄鹤楼》之所以成为千古流传的著名佳作,主要在于诗歌本身所具备的美学意蕴。一是意中有象、虚实结合的意境美。诗歌从楼的命名由来思考,借助传说下笔,然后生发开去。仙人骑鹤,本属于虚无之事,现在以无当作有,说它“一去不复返”,就有了岁月不再、古人不可相见的遗憾;仙人离去,楼阁空荡,只剩下天际的白云,悠悠千年,正能表现出世事茫茫的感慨。诗人这几笔写出了那个时代登上黄鹤楼的人们常有的感受,气概苍茫,感情真挚。二是气象恢宏、色彩缤纷的绘画美。诗中有画,历来被认为是山水写景诗的一种艺术标准,《黄鹤楼》也达到了这个高超绝妙的境界。首联在融入仙人乘鹤的传说中,描绘了黄鹤楼的近景,隐含着这座楼枕着山、临着江,高峻而缥缈的形势。颔联在感叹“黄鹤一去不复返”的抒情中,描绘了黄鹤楼的远景,表现了这座楼高耸入天际、白云缭绕的壮观景象。颈联纵目四望,开怀抒怀,直接勾勒出黄鹤楼外江上明朗的日景。尾联徘徊低吟,间接呈现出黄鹤楼下江上朦胧的晚景。诗篇所展现的整幅画面上,交替出现的有黄鹤楼的近景、远景、日景、晚景,变化奇妙,气象恢宏;相互映衬的则有仙人黄鹤、名楼胜地、蓝天白云、晴川沙洲、绿树芳草、落日暮江,形象鲜明,色彩缤纷。全诗在诗情之中充满了画意,富有绘画美。三是气势奔腾、声韵和谐的音乐美。前人有“文以气为主”的说法,这首诗前四句看起来好像是随口说出,一气旋转,顺势而下,完全没有半点阻滞。“黄鹤”二字再三出现,却因为它的气势奔腾直下,使读者“手挥五弦,目送飞鸿”,急忙读下去,没有时间觉察到它的重叠出现,而这是律诗格律上的大忌,诗人好像忘记了是在写“前有浮声,后须切响”、字字都有定声的七律。试看:首联的五、六字同出“黄鹤”;第三句几乎全用仄声;第四句又用“空悠悠”这样的三平调煞尾;也不顾及什么对仗,用的全是古体诗的句法。诗人未必是有意在写拗律,但他跟后来杜甫的律诗有意自创别调的情况也不同,是知道律诗格律而不顾,就像《红楼梦》中林黛玉教人做诗时所说的,“若是果真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可以的”。在这里,崔颢是依据诗以立意为要和“不以词害意”的原则去进行创作实践的,所以才写出这样七律中罕见的高唱入云的诗句。此外,双声、叠韵和叠音词或词组的多次运用,如“黄鹤”“复返”等双声词、双声词组,“此地”“江上”等叠韵词组,以及“悠悠”“历历”“萋萋”等叠音词,造成了这首诗声音铿锵,清朗和谐,富有音乐美。在结构上,这首诗前半首用散调变格,后半首就整饬归正,实写楼中所见所感,写从楼上眺望汉阳城、鹦鹉洲的芳草绿树,并由此而引起的乡愁,这是先放开后收束。如果只放开不收束,一味不拘常规,不回到格律上来,那么,它就不是一首七律,而成为七古了。这首诗前后看起来好像分成两截,其实文势是从头一直贯通到底的,中间只不过是换了一口气罢了。这种似断实续的连接,从律诗的起、承、转、合来看,也最有章法。元杨载《诗法家数》论律诗第二联要紧承首联时说:“此联要接破题(首联),要如骊龙之珠,抱而不脱。”这首诗前四句正是如此,叙述仙人乘鹤传说,颔联与破题相接相抱,浑然一体。杨载又论颈联之“转”时说:“与前联之意相避,要变化,如疾雷破山,观者惊愕。”疾雷的比喻,意在说明章法上至五、六句应有突变,出人意外。这首诗转折处,格调上由变归正,境界上与前联截然异趣,恰好符合律法的这个要求。叙述昔人黄鹤,杳然已去,给人以渺不可知的感觉;忽然一变而为晴川草树,历历在目,萋萋满目的眼前景象,这一对比,不但能烘染出登楼远眺者的愁绪,也使文势因此而有起伏波澜。《楚辞・招隐士》说:“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诗中“芳草萋萋”之语也借此而逗出结尾乡关何处、归思难禁的意思。末联以写烟波江上日暮怀归之情作结,使诗意重归于开头那种渺茫不可见的境界,这样能回应前面,像豹尾之能绕额的“合”,也是很符合律诗法度的。正因为这首诗在艺术上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它被人们推崇为题黄鹤楼的绝唱,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黄鹤楼》是唐代诗人崔颢所作,这首诗的具体创作年代已难以考证。黄鹤楼因坐落于武昌黄鹤山(又称蛇山)而得名,传说古时仙人子安曾乘黄鹤路过此地(见《齐谐记》);另有传说费祎登仙后曾驾鹤栖息于此(见《太平寰宇记》)。此诗开篇便从楼名的渊源写起。诗人登上黄鹤楼,眺望眼前景致,触景生情,灵感迸发,遂创作了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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