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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歸一歌

白玉蟾 · 宋朝
📝 诗体: 七言古诗
金丹大藥妙無窮,一點丹頭內外紅。
真汞真鉛纔入手,片時伏虎活擒龍。
黄公聘入丁公舍,巽位吹噓九轉功。
十月胎圓坎離外,紫雲飛出玉爐空。
短褐包巾滿廛市,尋草燒茅烹藥柜。
自己三黄及四神,誰知安竈烹爐意。
紙襖麻衣要隠山,餐松飲水守饑寒。
日魂月魄空呼吸,到底方知入道難。
黑山山下鬼窟裏,背曲頭垂口流水。
夢中夢見夢中人,幾時待得硫黄死。
薄福癡人不斷淫,尾閭閉了採他陰。
元精摇撼無牆壁,錯認黄泥喚作金。
容成三峯學御女,採精吸血兼服乳。
大道本來無陰陽,勞形著相徒自苦。
叩齒吞精咽氣聲,轆轤空動髑髏形。
妄將口鼻爲玄牝,謾說金精肘後盈。
鼻頭閉息空畫餠,幾人日中逃得影。
客風邪氣肚中鳴,安得長靈砂在鼎。
參禪見性契真如,莫道無心便靠虛。
悟了不行乾智慧,千崖萬壑涉程途。
多少老儒學周易,豈知太極歸無極。
忘形便欲任天真,只恐春歸草無力。
明教專門事滅魔,七時功德便如何。
不知清凈光明意,面色痿黄空自磨。
胡氏陽山一果祖,九返莊嚴皆妄語。
手執金環運三車,阿誰飛上金天去。
更有持齋四果徒,九曲江頭下鐵符。
乳香燒盡難成佛,精血元陽搬運枯。
三千六百旁門術,開頂縮龜習定息。
存想丹田煉五芽,吐故納新虛貴力。
禮塔焚香誦藏經,更能拜斗與瞻星。
吞符飲水專持咒,恁地如何得道成。
注想按摩八段錦,嘻呵六字拘興寢。
若要還精補腦時,除非一盞醍醐飲。
雙眼遥思運頂門,戲言日月照崑崙。
那堪又見圓光現,便指天尊與世尊。
眼本無光人妄想,耳本無聲那得響。
上有大淵下泓池,妄指中黄忍肚饑。
空按周天行封數,幾能識得真龍虎。
若識真龍真虎人,了得向上一條路。
暗把簞瓢服小便,吐吞涎唾作珠圓。
鼻頭流出兩條涕,便敢呼爲玉筯仙。
說盡存三守一底,九年煉丹思想裏。
忘却家珍向外尋,百年做箇陰靈鬼。
天門枸杞與黄精,豆杏薑椒白茯苓。
未委地仙成也未,皮焦肉腐可憐生。
齋醮關宣歌梵曲,分環破券受科錄。
不識天心兩字真,口會三光符水熟。
袖中雷印嚇山精,手把楊枝學隠形。
此心本是通神藏,一念差時萬狀生。
此身身外皆隠物,此心心外皆妖術。
身裏真心心裏身,不在中間內外出。
這些金液大還丹,自從元谷至泥丸。
抽添七返無多事,草木無心天地閑。
真根真蒂結真酥,真鼎真壇真藥爐。
陽日起頭陰日積,分明陽火與陰符。
半畝丹田種金粟,一朵靈芝香馥鬰。
鐵牛哮吼入綿厨,木馬奔馳跳金屋。
乾坤二八結丹砂,滿鼎溶溶白雪花。
提住龜蛇歸兩手,山中玉兔化金鴉。
還丹有訣知音少,汞龍鉛虎憑火候。
三千刻內結嬰兒,調和溫養終無漏。
遍體渾如一片瓊,寒蟾光照玉壺冰。
頂門夜半雷聲吼,匝地清風神鬼驚。
天上人間真妙訣,誰敢天機私漏泄。
須是英雄大丈夫,了然胸中無一物。
一陽纔動大丹成,片餉工夫造化靈。
祇恐南宮錄姓名,醉騎白鶴朝上清。

👤 作者信息 - 白玉蟾

朝代
宋朝
生平简介

白玉蟾(一一九四~?),本名葛长庚,因继雷州白氏为后,改今名。字白叟、以阅、众甫,号海琼子、海南翁、琼山道人、蠙菴、武夷散人、神霄散吏、紫清真人,闽清(今属福建)人,生于琼山(今属海南)。师事陈楠学道,遍历名山。宁宗嘉定中诏赴阙,命馆太乙宫,赐号紫清明道真人(明嘉靖《建宁府志》卷二一)。全真教尊为南五祖之一。有《海琼集》、《武夷集》、《上清集》、《玉隆集》等,由其徒彭耜合纂为《海琼玉蟾先生文集》四十卷。事见本集卷首彭耜《海琼玉蟾先生事实》。 白玉蟾诗,以明正统𦡱仙重编《海琼玉蟾先生文集》六卷、续集二卷为底本。校以影印《道藏》本《上清集》、《武夷集》、《玉隆集》(简称上清集、武夷集、玉隆集),明万历蓝格钞《海琼白真人文集》(简称明钞本,藏北京大学图书馆),刘双松安正堂刊《新刻琼琯白先生集》(简称刘本),清乾隆刊《宋海琼白真人诗文全集》(简称乾隆本)。校本多出底本之诗及新辑集外诗,另编为一卷。

📖 译文

金丹的核心玄妙无穷,一点丹火在体内外透出红光(喻内丹初成之象)。元神(汞)与元精(铅)刚调和,片刻便降伏白虎(精)、擒住青龙(神),调和阴阳。铅(黄公)与汞(丁公)在丹田交融,借呼吸(巽风)吹炼完成九转金丹之功。十月怀胎般的内丹结成,超越水火(坎离),紫云(阳神)从玉炉(丹田)飞升而出。穿着粗布短衣,裹着头巾,挤满了街市集市,采草药、烧茅柴,熬煮炼丹炉灶。自夸炼就“三黄”“四神”丹药,谁知筑灶安炉的真意何在。纸袄麻衣妄想隐居深山,餐松实、饮泉水忍受饥寒,空守日月精华吐纳呼吸,到头才知真正入道之难。黑山下的鬼窟深处,弯腰垂头口流涎水,梦中虚幻再梦虚人,何时能等硫黄药效尽。福薄愚人淫念不断,闭尾闾强采他人阴气,元精动摇如墙崩塌,错把黄泥当作真金。批判房中术(如容成公的“御女术”),认为采补精血、服食乳汁是旁门左道。大道本质超越阴阳对立,执着形体表象只会徒增痛苦。叩齿咽津等功法如空转辘轳,仅作用于肉身(髑髅),未触及根本。错误地将口鼻当作玄牝(丹田),妄称肘后藏有金精(内丹)。闭气法如画饼充饥,无人能逃脱生死。邪气侵体腹鸣不止,岂能炼成灵丹。参禅需真正明心见性,不可误认“无心”即堕入虚无。若只悟不修,空有智慧仍难越修行险途。有多少老儒生学习《周易》,却不知太极终归无极。盲目追求“忘形天真”,恐如春草凋零般无力证道。宣称自己的教法专门致力于消灭(心)魔,每天七次(或按特定时辰)做那些外在功德又有何用。根本不明白内心清净光明的真义,搞得面色枯黄憔悴,白白消耗自己。胡阳山那帮自称证得果位的(伪)祖师,说什么九转还丹、庄严境界都是虚妄之言。手里拿着金环、连接三车。有谁凭这个真的能飞升到天上的仙境。还有那些持守斋戒、追求四果(佛教境界)之徒,在象征九曲经脉的江边降下铁符(强行以符箓驱邪)。乳香烧得再多也难以成佛,反倒因为搬运精血元阳而搞得自己枯竭。这些多如牛毛(三千六百种)的旁门左道之术,诸如开顶门、缩阴关、练习调息入定。存想(用意念观察)丹田、修炼五方(五行)真气,吐故纳新等法,都是虚耗精神的笨拙功夫。礼拜佛塔、焚烧香火、诵读三藏经典,以及崇拜北斗星宿、仰望星辰祈福。还有吞咽符箓、喝符水、专门持诵咒语,像这样(做外在的东西)怎么能修成大道。专注于意念引导、按摩身体、练习八段锦,发出“嘻呵”等六字诀拘束身体、控制睡醒时间,若想达到(传说中的)还精补脑的境界,除非直接喝下一杯醍醐甘露(比喻领悟真髓)。双眼茫然地想着用意念运转头顶,妄说日月光芒照耀着昆仑山(头顶泥丸宫)。甚至不堪地看到些虚幻的光圈出现,就自以为是天尊、世尊(佛)来显现了。眼睛本来不会发光,是人自己妄想出来的,耳朵本来听不到声响,哪里真有的响声。身体上方(头部)像大深渊,下方(肾部)是深池,却妄自指认“中黄”(中丹田)而不顾身体饥饿忍痛(执着意念)。徒然按照周天的路线(意念巡行)计数火候(如子午卯酉),有几人能认得(体内)真正的龙虎(铅汞)。如果能识别真龙真虎的人,就能明了通达大道唯一正确的路。偷偷地用瓢碗服用自己的小便(伪仙方),吐纳自己的唾液当作圆润的珠丹。鼻孔里流下两条鼻涕,就敢自称为“玉箸垂珠”的神仙。口头上说尽了存思三丹田、守护一气的道理,独自在暗室中苦炼九年丹药(指内丹),却忘记了自家珍宝(本性真神),向外攀寻求取,即使修炼百年,也只会做个孤魂野鬼。把天门冬、枸杞、黄精等药草,还有黑豆、杏仁、生姜、花椒、白茯苓,不知(靠吃这些)是否能成就地仙,只怕熬到皮焦肉烂,一生可怜又可叹。设斋打醮、向上天关告宣读文书、歌唱梵曲经文,分发符环、破毁契约(为信徒解厄)、接受道教科箓法职。不悟“天心”二字(心合天道)的真谛,嘴上说着“三光”(日月星)的名字画符烧灰熟练得很。袖子里装着雷法印玺吓唬山精妖怪,手里拿着杨柳枝学隐形术。这颗心本就是通达神明的宝藏啊,只是一念不正(执着、外求),千万种(虚妄)景象就产生了。这个身体之外都算是不实在的外物,这个真心之外都是迷惑人的妖术。身体里藏着真性(真心),真心(自性)中又能化现此身,真道不在身体或心意之内外的任何有形处求(超越内外)。真正珍贵的金液大还丹(内丹之精华),自然是从下丹田(元谷)通达头顶泥丸宫。火候抽添、七返九转也并不复杂,(其原理)如同草木自然生长,天地运行悠然无争(自然无为)。由人体生命真正的根蒂(精气神根本)凝结而成真酥(丹药精华),身体就是真正的鼎炉,下丹田是真正的丹坛,气穴是真正的药炉。阳气(精)在(功态)初起萌生时,阴质(形神)便在积累转化,这很清楚就是运用阳火(意念导引能量)与配合阴符(顺应内机变化)的工夫。在(自身)半亩大小的丹田种下精华的种子(金粟),(将来)就能结成馨香馥郁的一朵灵芝(金丹)。(体内)阳气如同铁牛咆哮冲入(柔弱如绵的)内宫(精室),阴精则像木马疾驰在体内的黄金宫殿(内炼景象)。体内阴阳(乾坤)各半的精华(二八之数)凝结成丹砂,整个丹田(炉鼎)中仿佛有洁白的雪花(氤氲之气)溶溶飘落。用意念引导阴阳(龟蛇象征坎离水火、铅汞)归于两手(比喻凝合),坎宫水精(玉兔,坎中一阳)转化为离宫火精(金鸦,离中一阴)。炼制还丹的真诀妙法,懂得的人很少,关键就在如何凭借精准的火候驾驭铅(虎,肾精)与汞(龙,心神)。在精准把握时间(刻)的火候下,能凝结成纯阳婴儿(圣胎、元神胚胎)。然后需要细致地调和温养它,最终达到无漏(圆融无缺)的境界。(此时)全身纯净澄澈如同无瑕的美玉,又像寒夜中的明月(寒蟾)照耀着玉壶里的冰(晶莹剔透)。终于在夜半三更,顶门(泥丸宫)内仿佛有雷鸣之吼(元神冲开玄关的景象),霎时间清和纯净的能量遍绕周身,一切邪魅鬼神都为之惊惧避退。这通天彻地、人间天上的真正妙诀啊,岂是寻常人敢私自泄露(上天)玄机的。必须是心量广阔、气魄宏大的英雄大丈夫,心中了然无事、虚空澄澈,没有执着牵挂。等到体内那点先天纯阳萌动了,(时机一到)大丹就自然炼成了,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掌握火候,片刻之间就能逆转造化、点铁成金。(此时只怕名字已被记录在)管理仙籍的南宫,就要(仿佛喝醉了般逍遥自在地)骑着白鹤,飞升去朝拜上清仙境了。

🎨 赏析

1.分段赏析

第一段:“金丹大蘂妙无穷”至“片时伏虎活擒龙”以“金丹”为修炼核心,喻指内丹大成后的玄妙境界。铅汞象征元神元气,二者交融为炼丹根基;“伏虎活擒龙”喻降服心火(龙)与肾水(虎),调和阴阳。

第二段:“黄公聘入丁公舍”至“紫云飞出玉炉空”巽为风,指呼吸吐纳配合周天运转;“九转”源自《金液大还丹赋》的九转金丹术。以怀胎喻炼丹周期,坎离(水火)相交后金丹脱离炉鼎(肉身),紫云升腾象征阳神出窍。

第三段:“短褐包巾满廛市”至“精血元阳搬运枯”“寻草烧茅烹药柜”“安灶烹炉”讽刺徒劳的外丹烧炼。“硫黄死”“采精吸血”直斥服食金石、御女采补等邪法。“妄将口鼻为玄牝”批驳错认呼吸为玄关;“存想丹田炼五芽”指空守存想而无真意。“拜斗瞻星”“吞符持咒”揭穿科仪符咒的局限,强调“清净光明意”才是根本。

第四段:“参禅见性契真如”至“一念差时万状生”“参禅见性契真如”融合禅宗明心见性,但指出“无心靠虚”是空谈,需“乾智慧”(真修实证)。“太极归无极”批判儒学未悟本源,强调“忘形任天真”需以精气充盈为基础(“春归草无力”)。“此心心外皆妖术”呼应《金液大还丹赋》“大道无言,内丹非术”,主张身心合一,摒弃外求。

第五段:“这些金液大还丹”至“醉骑白鹤朝上清。”“金液大还丹”源自白玉蟾同名丹经,强调“抽添七返”的火候调控。“真鼎真坛真蘂炉”以人体为鼎炉,阳火阴符喻进阳退阴的时机。“铁牛哮吼”“木马奔驰”象征金丹运转时气机澎湃;“龟蛇归两手”指水火既济,元神稳固。“顶门夜半雷声吼”描述丹成时百窍贯通、阳神冲举的异象,呼应《金液大还丹》中“九转出泥丸”。“天上人间真妙诀”点破金丹至简至易,唯大丈夫可承;“醉骑白鹤朝上清”以飞升喻超越生死,复归仙班。

📚 创作背景

万法归一歌》是南宋道士白玉蟾创作的七言长诗,成书于13世纪,为道教南宗内丹修炼思想的代表性作品。白玉蟾作为金丹派南宗实际创立者,融合南北道教与禅宗理念,奠定该诗理论根基。
全诗以金丹术为喻,系统阐述内丹修炼的身心调和之道。通过"真铅汞""龟蛇玉兔"等隐喻,揭示精气神转化规律,强调破除外道方术、返归先天真性的核心思想。诗中"九转功成""顶门雷响"等场景,呈现道教内观修行与顿悟境界,语言风格玄奥简朴,体现宋代道教心性论转向的趋势。作品批判存想吐纳等方术,主张通过坎离交媾实现阴阳调和,展现内丹学说从形体炼养向心性升华的理论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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